
巫山庙宇镇蛤蟆口天坑整治现场。(受访者供图)
立夏时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绍庆街道镇南村,深达148米的大堡溶洞内,经年累月堆积的58吨垃圾已被清理一空。
此前,彭水县生态环境局和绍庆街道联合排查发现,大堡溶洞内堆满了生活垃圾、建筑垃圾、农业废弃物、一般工业固体废物等,总体积超过96立方米。
随后,绍庆街道委托第三方公司组织专业清理人员,配备必要的清理及防护工具,按照“由内到外、彻底清理”的原则,对溶洞内所有垃圾进行了集中清理。
不仅是大堡溶洞。
溶洞是可溶性石灰岩等碳酸盐岩在一定条件下受流水溶蚀、侵蚀、崩塌而形成的地下空间,是喀斯特地区典型的自然景观。
统计数据显示,全市有峡谷、天坑、地缝、溶洞等类型的喀斯特地貌区域约占全市国土面积的36%。这些隐秘的地下空间,是地球生态系统不可或缺的要素,是不可再生的宝贵生态资源。其不仅承载着独特地质、生物与文化价值,更是维系区域生态平衡的关键节点,是区域生态安全的重要屏障。溶洞一旦遭受污染,不仅会对洞内生态环境造成破坏,还可能导致地下水污染,进而影响周边居民的生活用水安全以及整个区域的环境安全。
然而,由于溶洞的地理和地质特性,在基础设施薄弱、垃圾处理不到位的地区,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它成为附近居民堆放生产、生活垃圾的“隐形”垃圾场。
4月2日,《重庆市溶洞垃圾等固体废物污染问题专项调查整治工作实施方案》印发,重庆正式启动专项调查整治工作。连日来,重庆各地广泛排查、多措并举,扎实推进溶洞固体废物污染治理,助力美丽重庆建设。
全市共核查溶洞7000余个,发现涉污染溶洞942个
那么,如何才能知晓全市共有多少溶洞呢?
“以彭水为例,结合市生态环境局反馈问题溶洞清单、县规资局提供溶洞清单、前期排查等,共梳理出溶洞点位828个。”彭水县生态环境局土壤辐射科科长田科丹告诉记者,彭水成立了工作专班,组织相关部门、乡镇(街道)开展全覆盖拉网式调查,现场踏勘后新增点位17个、核减点位70个,目前核定溶洞点位数为775个。
17个新增点位主要来源于全覆盖拉网式调查以及村民的主动上报。那么,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点位减少呢?
“我们在调查中发现,有些点位重复了,还有一些点位并非溶洞。”田科丹介绍,有些点位则是真的“消失”了。
比如新田镇马峰社区拌和站溶洞,工作人员多方寻找无果。向村民打听后才知道,2024年修建渝湘高速复线时,因建设需要,高速公路施工方对该溶洞进行了填埋。
“我们围绕排查干净、清理干净、处置干净等‘三个干净’的目标和国家关于排查、整治、‘回头看’的3个时间安排,专班建立‘日调度、周通报’机制,实时掌握进展、及时解决堵点难点,确保高效运转。”市生态环境局固体处副处长詹忠介绍,截至目前,全市共核查溶洞7000余个,发现涉污染溶洞942个,问题类型主要为生活垃圾765个、建筑垃圾68个,畜禽粪污41个。
这些涉污染的溶洞又是如何被发现的呢?
不久前,涪陵区生态环境局行政执法支队工作人员张萌雷、区生态环境监测站工程师张春便和焦石镇村镇建设服务中心主任何德胜、工作人员刘序林一起组成排查组,对涪陵区焦石镇新井社区的白岩洞进行了全面摸排。
“一个是查看洞内是否存在存量垃圾,另外要对洞内水体进行检测,看是否存在污染。”张萌雷介绍,排查发现白岩洞分为两层,上层平台存在少量生活垃圾,下层为地下水出口,“检测发现水体未被污染,我们就对上层垃圾进行了清理。”
“我们组建了3支市级专业核查组,利用无人机、井下机器人等专业设备对重点区域、重点溶洞开展全覆盖核查。”詹忠介绍,全市各区县还组织村干部、网格员、护林员、社会公益组织等力量,拉网式排查身边溶洞;依托微信公众号、微博、头条号、视频号、抖音、快手等平台,以短视频、图文、深度报道等多种形式发布溶洞污染问题线索有奖征集公告,广泛发动群众提供问题线索,累计收到线索59条。
全市已完成涉污染溶洞整改750个,将于年底前全部整改到位
在全面排查的基础上,重庆以数字化赋能,建立“三张清单”,全面整合溶洞点位、工矿企业、养殖场、饮用水源地、生态保护区等各类数据10万余条,将各溶洞地理位置、经纬度坐标等基本信息落图,建成“溶洞底数清单”。
“我们精准识别‘问题溶洞清单’中污染属性及规模,做好问题分类,对生活垃圾、畜禽粪污、建筑垃圾等不同污染类别,实事求是确定整改要求、完成时限,稳妥有序实施整改,明确高、中风险溶洞管控单位和责任人。”詹忠介绍,虽然溶洞多位于深山、林区、偏远地带,交通不便、作业空间狭小,在开展垃圾清运、无害化处置时,部分隐蔽点位清理整治非常困难,但目前全市已完成涉污染溶洞整改750个。在此基础上,重庆将力争2026年8月底前原则上总体完成溶洞垃圾等固体废物污染问题整改;个别整治难度较大的问题,于年底前全部整改到位。
4月29日,记者来到奉节与巫山交界处的奉节长安土家族乡鱼儿洞,只见鱼儿洞内水体清澈、环境整洁,周边生态秩序正在逐步恢复。
不久前,因为上游汇水区一家养猪场粪污收集管网破损,部分污染物渗入地下暗河,鱼儿洞水质受到影响。
事件发生后,市生态环境局与奉节相关部门组建5个专项工作组,迅速切断污染源、转运生猪、清理污染物。
当晚,奉节县农业农村委将场内178头生猪全部清栏,并完成破损管道维修和粪污池疏排。同时,长安土家族乡组织40余名干部群众,清理养殖场周边及溶洞沿线固体污染物约20立方米,沿途粪污完成装袋转运并规范化处置。
在鱼儿洞内存量污水清理完成后,奉节县生态环境局、长安土家族乡联合采取洞内生态修复措施,建立洞内及周边环境周巡查机制,并在入口和洞底分别安装监控摄像设备,制定溶洞监管信息公示牌,明确溶洞管护要求和监管责任人员,有效防止洞内产生新的污染。
截至4月29日,现场水体已连续40天稳定达到地表水Ⅲ类标准,周边饮用水源及长江干流水质未受影响。
“在高效完成鱼儿洞污染治理的基础上,我们举一反三,开展溶洞垃圾等固体废物污染排查整治专项行动,并制定了《奉节县溶洞污染排查整治专项行动方案》。”奉节县生态环境局相关负责人介绍,截至4月28日,奉节核定溶洞1360个,排查发现有污染问题的溶洞422个。422个有污染问题溶洞全部建立台账纳入整改管理,目前已整改完成320个,整改完成率为75.82%。
建立溶洞“周边污染源清单”,建立常态化管护、巡查机制
“清理完成后,我们在现场安装了防护网、警示牌,还有溶洞码,同时安装监控并纳入‘141’基层智治平台,进行数字化监控。”4月29日,巫山庙宇镇蛤蟆口天坑旁,副镇长陈虹宇介绍,下一步巫山将对周边居民进行深度宣传,树牢环保意识,确保不出现漏排偷排的现象。
此前,蛤蟆口天坑受到了周边畜禽养殖的污染。
随后,巫山各部门调配运污车、挖掘机等设备10余台,采取“全量收集、安全转运、专业处置”的方式,清运天坑底部沉积淤泥218立方米、污水390立方米;同步对沿线3000余米沟渠进行清淤疏浚,转运淤泥14立方米,彻底阻断污染沿地表水系扩散的“线状”路径,污染势头得到及时遏制。
与此同时,巫山通过溯源排查,锁定田合村13个生猪养殖污染源,并立即印发《庙宇镇田合村生猪集中养殖区域粪污治理“一户一策”整改方案》,最大限度减少群众生产经营损失,限期协助养殖户集中转运销售存栏生猪2557头,从源头上彻底切断污染产生根源。
庙宇镇又主动与毗邻的奉节长安乡建立跨界联防机制,联合设置警示标识及物理防护网,在蛤蟆口天坑及重点养殖场等3处关键点位,安装高清智能监控摄像头4个,并全面接入县域“141”基层智治平台,实现“24小时AI预警、可视化监管巡查”。
不仅是巫山。目前,重庆已将溶洞数字化信息接入全市生态环境风险管控平台和“141”基层智治平台,建立常态化管护、巡查、问题迅速办理机制。
“溶洞排查、清理和长效管护困难重重。”詹忠介绍,一是溶洞垃圾排查清理多属高空作业,需要具备专业资质,而此类专业人员十分紧缺;二是溶洞构造复杂,空间狭窄,基本没有机械作业空间,清理工作高度依赖人工,且施工可能诱发坍塌;三是洞内空气不流通,大量陈年垃圾催生出氨、硫化氢等有毒有害气体,人员作业面临安全风险。
为此,重庆举一反三,创新建立溶洞“周边污染源清单”,重点关注周边1公里规模养殖场和散养密集区、居民聚集区、工矿企业、规模种植农业,避免污染反弹。
市生态环境局还会同相关部门强化溶洞周边污染源监管,特别是加强农村固体废物综合治理,有效运行农村生活垃圾收运体系,优化溶洞区域养殖场布局管控,督促粪污规范利用处置。
同时,重庆对高、中风险溶洞全面规范设置警示标识牌,标识牌上明确举报电话和二维码;上线微信小程序,畅通市民随手查看溶洞信息、反馈身边溶洞污染问题的渠道,推动形成“政府主导、上下联动、公众参与、社会监督”的共治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