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造海” 重庆也能养海鲜

发布时间:2026-04-15
2026-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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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郁山镇南京社区的基围虾养殖场。(重庆日报资料图片)记者 尹诗语 摄\视觉重庆

4月1日,沙坪坝区中梁镇永宁寺村,沧海泳宁农业发展(重庆)有限公司负责人展示养殖的海参。记者 栗园园 摄/视觉重庆

潼南区太安镇罐坝村潼鸿农业养殖基地,工作人员在捕捞南美白对虾。(重庆日报资料图片)通讯员 李彦亭 摄/视觉重庆

4月1日,沙坪坝区中梁镇永宁寺村。走进一座不起眼的厂房,十余个鱼池密集分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咸腥味。

鱼池旁,沧海泳宁农业发展(重庆)有限公司负责人蒙劼用勺子挖出鱼食,一点点地往水里抛洒,眼睛紧盯着鱼苗抢食的状态。

“这批鱼苗才从沿海运回来,今天是首次投料,它们还没习惯人工喂食,得多费点心。”蒙劼说,“从抢食的活跃度能判断它们吃饱没有。这个驯化过程,大概要持续一个多星期。”

从2018年起,蒙劼就在内陆探索海水养殖,是国内较早一批“吃螃蟹的人”。

“生活水平越来越高,但生活在内陆的人,想吃点海鲜还是挺不容易的,大部分都是冻货,即使是活的,新鲜度也大打折扣。”蒙劼说,“我琢磨着,热带观赏鱼都能养得活,海鱼为什么不能试试?”

“海鲜陆养”,总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蒙劼家以前从事热带观赏鱼养殖,在重庆算得上是小众行当,行情好时收益颇丰。

一次赴斐济考察,他了解到这个旅游胜地的海产品供应竟存在巨大缺口。“我当时就萌生了在斐济搞养殖的想法,但后来觉得,国内市场更大,不如回来养。”蒙劼回忆,他的孩子特别喜欢吃耗儿鱼之类的海产品,“可我们吃的都不是最新鲜的,如果我能让重庆自家地里‘长’出海鱼,那该多带劲!”

带着观赏鱼养殖的技术底子,2018年,蒙劼信心满满地开干了。然而,他天马行空的想法首先遭到了鱼苗供应商的质疑:“你在重庆养海鱼?怕不是来骗鱼苗的吧?”蒙劼苦笑,那段时间只要一提拉鱼苗到重庆,对方立马挂电话。“没办法,我只好承诺先打款,他们才半信半疑地发货。”

从山东、海南等沿海地区长途运输鱼苗回渝,是另一道难关。“车辆一开到贵州附近,鱼苗成活率就大幅下降,这差不多是它们能承受的极限距离了。”蒙劼说,尽管运输车配了增氧设备,但随着水里排泄物增多,水体不能循环,鱼苗损耗惨重。

即便鱼苗运抵,养活也非易事。

首先是生活习性转换关。“野生鱼苗习惯了自主觅食,对人工投喂反应迟钝。我得耐心引导,细心观察。”蒙劼说。

其次是水质精准调控关。不同的鱼,所需的海水浓度、微量元素是不一样的。比如,东星斑是深海鱼,需要的浓度是20‰,而黄鳍鲷这种近海河口的鱼,浓度15‰左右即可。

“所以,我一般会在同一时间段养殖对海水浓度需求相近的鱼类,再根据各自营养需求,精准投喂不同配方的饲料。”蒙劼介绍。

历经4年摸索,蒙劼终于在2022年成功探索出“海鲜陆养”的养殖模式。

“在国内内陆地区,我们算是较早成功的,比轰动一时的新疆养殖三文鱼还稍早一点。”蒙劼说,目前他已成功驯养东星斑、石斑鱼、扇贝、耗儿鱼、海参共17个海产品种。这意味着,在重庆的土地上,规模化产出多品种海鲜,已不再是梦想。

“造海”黑科技,给鱼一个“老家”

在山里养海鲜,绝不仅仅是往水里加盐、配上饲料那么简单。

“如果真有这么容易,我也不会摸索这么多年才成功。”在蒙劼的带领下,记者来到了养殖场背后的“神秘空间”——这里管道纵横,布有水渠及水生植物,俨然一套微型生态系统。

“在海水中加盐,只是模仿了皮毛,关键在于还原海洋的生态系统,给鱼一个‘老家’的感觉。”蒙劼说,自然海洋中,大鱼吃小鱼,小鱼则吃海藻和微生物,形成闭环。为了模拟水里的生态平衡,他不仅在水池中添加了相应浓度的盐水,还引入海藻、海螺、珊瑚及能分解鱼类粪便的底栖生物,“甚至根据相生相克的习性,将不同鱼种混养,构建一个微型食物网。”

记者看到,每一个鱼池旁都有水在不停注入,同时有一根管道在不停出水。“注入的是富含益生微生物的‘活水’,排出的废水则进入系统进行多重生化净化,再循环回鱼池。”蒙劼介绍,这样一来,养殖废水的问题也迎刃而解。

在大足区大安农业园区,重庆零抗水产公司总经理宦国新同样秉持相似理念,养殖南美白对虾。

2020年,曾在江苏从事水产养殖的宦国新立志让山城市民实现“海虾自由”,开始在大足探索养海虾。“养殖技术发展到现在,人工调制海水早已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内陆如何处理养殖尾水。”他告诉记者,“换水养殖不现实,因为平均养一斤虾的换水量可达50吨,对于内陆城市而言就是天方夜谭。”

为此,他花费6年时间,为工厂化养虾打造了一套名为“生物絮团技术”的封闭海洋生态系统。他在人工海水中添加特定的微生物,利用微生物分解养殖水体中的粪便、残饵等颗粒物,形成生物循环,实现了养殖净零排放。正是这些“黑科技”,让内陆“造海”从奇想变为了可持续的现实。

重庆产海鲜,快速直达市民餐桌

得益于“海鲜陆养”技术的突破,一个令人兴奋的变化正在发生:贴着“重庆产”标签的鲜活海鲜,正越来越多地跃上本地餐桌,带来一场关于“鲜”的认知革命。

自2023年养殖成功后,宦国新的南美白对虾就成功进入盒马超市。据超市工作人员介绍,以往重庆市民吃到的海虾,最近的产地是广东湛江,要经过1200公里的长途运输,那时虾进入休眠状态,鲜活度不高。如今,活虾从大足运往中心城区,仅需1个多小时,即便到傍晚时分,水箱里的虾依然活力十足。这种产地直供的鲜活度,是长途运输无法比拟的。

“与原生海水养殖相比,我们的海鲜在鲜味上或许稍有不及,但胜在产地直供,免去长途奔波,综合品质反而更高,价格也更具竞争力。”蒙劼说,虽然目前养殖规模不大,但产品早已供不应求,身边的亲戚朋友都来订购,还与多家高档酒楼达成了稳定合作。

“海鲜陆养”让山城市民可以品尝到诸多以往难得一见的鲜活名贵鱼种。“池子里这一批黄鳍鲷,美食家蔡澜先生曾评论它为‘全世界最好吃的鱼’,肉质细嫩,没有小刺。”蒙劼说,黄鳍鲷如今重庆本地就能产,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市水产技术推广总站副站长翟旭亮说,近年来,随着海虾淡化养殖技术的成熟,南美白对虾在重庆的养殖并不鲜见,潼南、巴南、彭水等地均有基地采用此模式,通过逐步淡化盐度,让虾苗适应淡水环境后进行大塘养殖。

“其实跟南美白对虾一样,有些海鲜并不就一定要在海水中生长,如近海河口的海鲜,通过一段时间的淡化养殖,就能适应淡水环境,从而实现大塘生产。”蒙劼说,这将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他曾与山东的鱼苗企业有过深入探讨,完全可以借助东西部协作机制,由对方对鱼苗进行淡化处理后,运往重庆开展养殖,“这样一来,他们的鱼苗拓宽了销路,我们的养殖户能够有效增收,市民也能吃上更多品类的海鲜,从而实现多赢。”

可以想见,随着养殖技术的不断升级,内陆“造海”养殖将不再是一件新鲜事,甚至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山城人民也可以在家门口的池塘边钓着海鱼,即时品尝一口现切生鱼片的鲜美——一个属于重庆的“海鲜自由”时代,正悄然开启。